
荷蘭大提琴家彼得.威斯培衛(Pieter Wispelwey)(攝影:Simon Shiff)
FM97.7古典音樂台《舞蹈馬諦斯名人會客室》邀請音樂會策劃人、《這週聽什麼》主持人周靖庭,介紹來自荷蘭的大提琴家彼得.威斯培衛(Pieter Wispelwey)。威斯培衛這次來台灣演出三場,帶來巴赫(Johann Sebastian Bach)和布瑞頓(Benjamin Britten)兩套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。
威斯培衛這次來台灣演出哪些曲目?
威斯培衛這次來台灣三場,安排了兩套曲目:11 月 28 日高雄場和 12 月 4 日台中場演出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,12 月 2 日台北場演出布瑞頓的三首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。高雄場和台中場都是晚上七點開始。台中場也是古典音樂台 30 週年的音樂會獻禮。
一般大提琴家來台巡演多半只帶一套曲目。威斯培衛多排一套,一方面是替自己保持新鮮感,一方面是想推廣他很熱愛的布瑞頓無伴奏組曲。周靖庭查過台灣的演出紀錄,有大提琴家演過布瑞頓的組曲,但一場音樂會拉完全部三首,目前還沒有,台北場可以算是創舉。威斯培衛上次來台灣,大約是二十多年前。
威斯培衛跟哪些老師學琴?
威斯培衛有四位老師。第一位是荷蘭的大提琴教師博克(Dicky Boeke),她教過很多學生,不少學生後來留在教育界,可說是老師們的老師。威斯培衛很小的時候就住在博克家裡,從演奏技巧到音樂哲學都跟著她學。博克讓他明白音樂是全人教育,要讀書、要懂繪畫和文學;只有技巧的話,最後只剩肌肉在運動。博克從頭到尾都教他用羊腸弦。
第二位老師是古樂運動代表人物畢爾斯瑪(Anner Bylsma)。台灣樂迷多半從錄音認識畢爾斯瑪,印象是巴洛克大提琴專家,但他教學時有很大一部分是現代大提琴和現代曲目。威斯培衛跟畢爾斯瑪學的正是現代大提琴的技巧和現代曲目的風格,所以他的錄音裡有很多布瑞頓、蕭斯塔高維奇(Dmitri Shostakovich)、古拜杜林娜(Sofia Gubaidulina)的作品。
另外兩位老師是威廉.普利斯(William Pleeth)和美國的卡茲(Paul Katz)。普利斯是大提琴家杜普蕾(Jacqueline du Pré)的老師,給了威斯培衛很多大師班曲目的細節建議。普利斯和卡茲替威斯培衛介紹演出場所和錄音製作人,所以他很年輕就有很多錄音機會。
台灣樂迷是怎麼認識威斯培衛的?
威斯培衛沒有國際大賽的光環,台灣樂迷是從錄音認識他的。最早是荷蘭唱片廠牌 Channel Classics,由台北的韻順唱片代理,這個廠牌以錄音質感著稱,所以威斯培衛的名字一開始在發燒友之間比較熟悉。鵬博藝術的徐鵬博經理也很早就向台灣樂迷介紹過他。
在荷蘭,威斯培衛是以現場演奏出名。他 17 歲開始開音樂會,從小型音樂會做起,18 到 20 歲之間慢慢有中型、大型音樂會邀請他。
周靖庭也談到荷蘭人的聲音審美。從 Channel Classics、飛利浦(Philips)等荷蘭唱片製作來聽,荷蘭錄音強調清晰,聲音卻圓融亮麗,錄小提琴、大提琴、鋼琴都帶著一種圓潤的彈性;德國的錄音則比較強調大氣的氛圍和線條的稜角。
威斯培衛三次錄巴赫無伴奏,有什麼不同?
威斯培衛錄過三次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全集,另外還有一些不是全曲的錄音。1990 年第一次錄音很細緻、很雕琢,聽得出古典派的訓練;第二次明顯受到古樂影響,有跳舞的感覺,也比較清爽;第三次跳脫古樂派和早期訓練,風格更浪漫、更個人,帶著現代音樂洗禮後的拉法,但音高採用巴洛克時期的設定,共鳴很強,音樂又很有稜角。
這些改變跟一段上課經驗有關。威斯培衛年輕時拿到一筆獎學金,想跟古樂大師哈農庫特(Nikolaus Harnoncourt)學,但哈農庫特當時生病,他轉而去找住在他家不到一公里的雷翁哈特(Gustav Leonhardt)。雷翁哈特是彈古鋼琴和大鍵琴的音樂家,也是指揮。聽完威斯培衛拉巴赫,雷翁哈特問他是不是受卡薩爾斯(Pablo Casals)影響很深,提醒他巴赫的組曲裡有很多舞曲,不用把每個音符都做得微言大義,不然音樂會跳不起來。
威斯培衛刻意不跟畢爾斯瑪學巴赫。畢爾斯瑪拉巴赫太有名,威斯培衛希望自己跟巴赫的作品保有私人的關係,讓音樂直接對自己說話,不讓自己的直覺被減損。
為什麼威斯培衛拉熟悉的曲子不靠肌肉記憶?
威斯培衛去年在日本現場演出巴赫和布瑞頓,錄影放在 YouTube 上。周靖庭看了發現,這些曲子他早就很熟,每個音符卻還是非常專注,每個句子都在找新鮮感。威斯培衛的回答是:這些曲目拉太多次,他擔心自己變得職業倦怠,所以在台上反而要加倍專注,就像面對很熟的朋友,還是會想認識對方不同的面向。
威斯培衛的原話是:「如果我就只是靠肌肉記憶來拉,我的確不會拉錯,可是我覺得台下聽眾會覺得我很混。」他認為那樣沒有給聽眾應有的尊重。他也相信演奏時不用一直想著每一秒要多深刻,對曲目的鑽研放在練習和演出之前,上了台就讓音樂自然流露。
布瑞頓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好聽在哪裡?
布瑞頓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讓大提琴用很自然的方式唱歌。威斯培衛 18、19 歲就開始拉這套組曲,而且是自學的。布瑞頓以合唱和歌劇聞名,寫這套組曲時有大提琴家羅斯托波維奇(Mstislav Rostropovich)給建議,但威斯培衛很驚訝不會拉大提琴的布瑞頓能寫出這樣的作品。
《第一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》,作品 72,開頭沒有樂章名稱,只叫〈歌〉(Canto)。開頭只有兩個音,再發展成一句歌,樂譜在句尾畫了呼吸記號;音域剛好落在人聲唱得到的地方,而且寫成雙音,聽起來像兩個低沉飽滿的聲音在合唱。四段〈歌〉之間穿插其他樂章,其中〈持續音〉(Bordone)一直拉著低弦,旁邊的音型聽起來陰森,像幽靈的隊伍經過,到後段又變得非常炫技。
《第二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》,作品 80,有五個樂章,第四樂章沒有標題,譜上要求旋律不帶表情(non espressivo)。左手撥奏像三味線替能劇伴奏,右手拉出一個沒有表情的說書人。接著的第五樂章〈夏康舞曲〉則是翻雲覆雨的炫技樂章。《第三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》,作品 87,有一段〈船歌〉,速度標示是緩板(Lento),分解和弦像在唱歌,到尾聲卻變得詭異,好像傳來不祥的訊息。
周靖庭的建議是:會喜歡馬勒(Gustav Mahler)交響曲的人,很自然就會喜歡布瑞頓這幾首無伴奏組曲。台灣演過其中一首,但一次聽完三首的機會很難得。
威斯培衛這次帶什麼琴來台灣?
威斯培衛這次帶一把 1760 年的瓜達尼尼(Giovanni Battista Guadagnini)大提琴。因為音樂廳比較大,他用鋼弦,不用羊腸弦;他發現這把瓜達尼尼在大音樂廳的效果比他想像的還好。
很多名琴是基金會借給音樂家使用,這把瓜達尼尼卻是威斯培衛自己在經濟很緊的時候花錢買下的。周靖庭查過,換算成台幣當年大約一千多萬、將近兩千萬。這把琴之前是私人收藏,沒有被有名的大提琴家用過,他才買得起。
本集曲目
- 巴赫《第一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》,BWV 1007:〈前奏曲〉、〈小步舞曲〉、〈吉格舞曲〉
- 布瑞頓《第一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》,作品 72:〈第一首歌〉(Canto primo)
- 布瑞頓《第三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》,作品 87:〈船歌〉
- 巴赫《第三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》,BWV 1009:〈前奏曲〉
以上都由大提琴家彼得.威斯培衛演奏。
2026《威斯培衛大提琴獨奏會》:11 月 28 日高雄場、12 月 4 日台中場演出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,12 月 2 日台北場演出布瑞頓三首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。台中場是古典音樂台 30 週年音樂會獻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