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荷蘭大提琴家彼得.威斯培衛(Pieter Wispelwey)(攝影:Carolien Sikkenk)
台北 Bravo FM91.3 的《BRAVO音樂館》,主持人高晟邀請 FM97.7古典音樂台《這週聽什麼》主持人周靖庭,和大提琴家陳世霖到節目現場,介紹荷蘭大提琴家彼得.威斯培衛(Pieter Wispelwey)。陳世霖和威斯培衛跟過同一位老師,從演奏者的角度談巴赫(Johann Sebastian Bach)和布瑞頓(Benjamin Britten)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;周靖庭則翻譯了威斯培衛親筆寫的布瑞頓組曲介紹。
威斯培衛的演奏風格受誰影響?
陳世霖認為,威斯培衛很受荷蘭大提琴家畢爾斯瑪(Anner Bylsma)的影響。兩人都是荷蘭人,荷蘭在復興古樂這件事上做得非常好。陳世霖說,卡薩爾斯(Pablo Casals)、富尼耶(Pierre Fournier)的巴赫都拉得非常好,但真正讓他覺得巴赫可以這麼活、這麼好玩的,是畢爾斯瑪的錄音:速度感比較快,韻律和線條非常流暢。
陳世霖和威斯培衛曾有一位共同的老師,他稱威斯培衛為師兄。他當年看到老師教過的學生裡有威斯培衛,相當驚訝,因為威斯培衛那時已經是很有名、很有自己風格的演奏家。
陳世霖觀察,威斯培衛有揉音,但不會讓人刻意聽到那種激昂、浪漫的大提琴揉音,而是用更長的線條做出音樂的張力,技術上恐怕更難。
威斯培衛演奏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有什麼特色?
周靖庭說,威斯培衛的巴赫讓人聽見舞蹈的韻律,同時又聽得出他把這些音樂當成純粹的器樂曲來演奏。他的運弓力道、弓維持的長度、高低音的落差,連每一弓的頓點和音量好像都事先想好了,整首音樂的結構非常清楚。
威斯培衛的巴赫和布瑞頓無伴奏組曲都錄了三套全集。周靖庭聽到的演化方向是一樣的:第一次深思熟慮、謹慎處理細節,帶著明朗外放、想多探索的性格;第二次樂句更直覺、更流暢,是很有自信的一家之言;第三次滾瓜爛熟的音符裡住著自由的靈魂,聲音飽滿有重量,樂句的稜角也保留下來,在布瑞頓的詮釋裡更明顯。
威斯培衛為什麼古樂器、現代大提琴都拉得好?
威斯培衛的養成非常完整,一開始先學羊腸弦的大提琴,後來也接觸鋼弦。周靖庭形容他像很會開車的老司機,手排車、自排車對他來說都像喝水呼吸一樣自然,聽不出他是刻意在拉古樂器或現代樂器。他在荷蘭唱片廠牌 Channel Classics 就錄了三十幾張 CD,從巴赫、泰勒曼、韋瓦第,到舒伯特、布拉姆斯、德佛札克、柴可夫斯基,再到布瑞頓、古拜杜林娜、華爾頓、巴伯。
他也很喜歡演奏改編曲目,例如布拉姆斯(Johannes Brahms)的單簧管奏鳴曲和小提琴奏鳴曲,聽起來不像改編,好像原本就是為大提琴寫的。他得過布拉姆斯獎,表揚他對布拉姆斯室內樂錄音的貢獻。
布瑞頓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和巴赫有什麼不同?
陳世霖認為,巴赫的六首和布瑞頓的三首,對待大提琴的方式天差地遠。巴赫精確地讓大提琴展現音樂的架構,例如和聲;第五號還要求把最高的 A 弦調低大二度變成 G。布瑞頓則把大提琴當成一個人、一位歌唱家,甚至一個演員,讓人感覺琴在說話、在喃喃自語,而不只是在演奏。
布瑞頓那個年代歐洲盛行十二音列,但他堅持有調性的音樂,作品裡仍然有旋律、有歌唱。陳世霖自己演奏過第一號,他認為第一號也有一點在致敬巴赫。
這三首組曲的由來,要回到布瑞頓和俄國大提琴家羅斯托波維奇(Mstislav Rostropovich)的交情。布瑞頓在倫敦聽了羅斯托波維奇演奏蕭斯塔高維奇(Dmitri Shostakovich)的大提琴協奏曲,非常佩服;羅斯托波維奇請他寫曲子,兩人的第一首合作是大提琴奏鳴曲,由布瑞頓彈鋼琴,Decca 也發行了他們的錄音。三首無伴奏組曲是後來才寫的,那時已經是布瑞頓的晚年。
為什麼布瑞頓的組曲誰拉都還是布瑞頓?
布瑞頓是非常細膩的作曲家,想要怎麼做都寫得很清楚。巴赫則找不到親筆手稿,流傳下來的抄本出自他第二任太太等人之手,樂句和圓滑線寫得有點亂,所以有很多不同的詮釋。陳世霖對照樂譜聽羅斯托波維奇和威斯培衛的錄音,兩人聽得出不同,音樂的語法卻都是布瑞頓:羅斯托波維奇有自己的音色和揉音做法,威斯培衛研究古樂和巴赫的背景,則影響了他演奏這套組曲的音色。
陳世霖也認為,布瑞頓的個性和遭遇讓這套作品特別有戲劇張力。布瑞頓 1913 年出生,隔年就爆發第一次世界大戰,後來又經歷第二次世界大戰;他愛好和平,拒絕服兵役,也不住在倫敦,而是住在海邊。從這三首無伴奏組曲,可以清楚看到布瑞頓這個人的輪廓。
威斯培衛怎麼介紹布瑞頓的三首無伴奏大提琴組曲?
威斯培衛第三次錄布瑞頓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的唱片小冊子裡,有一篇他自己寫的文章,周靖庭在節目中翻譯成中文。威斯培衛認為這套組曲是鉅作,也是一種見證:見證了布瑞頓在英國音樂史上的位置,讓人想到英國的合唱傳統和巴洛克時期的英國作曲家;見證了他和蕭斯塔高維奇、羅斯托波維奇的交情;也見證了他對帕薩加利亞、夏康舞曲、賦格、哀歌進行曲這些曲式的嫻熟。
威斯培衛說,他四十五年前開始拉這三首組曲時,最打動他的是它們很有表情、很有原創性,調性處理自然又獨特。組曲裡有說話,會唱歌、會跳舞,跟巴赫一樣;也會踏正步、打仗,有哀吟、喃喃自語、細碎的耳語和大聲吶喊,有時更像歌劇。布瑞頓原本答應羅斯托波維奇要寫六首,最後只完成三首。
- 第一號:像一部故事集,以〈歌詠〉開場,彷彿走進中世紀晚期的修道院迴廊;中間的樂章有時戲謔、有時哀傷,輕快和嚴肅交替出現,最後〈歌詠〉的主題統合全曲,結尾甚至更像蒙台威爾第(Claudio Monteverdi)。
- 第二號:由五段份量十足的樂章構成,開頭的朗誦樂章很有修辭效果,接著是機智的賦格、能量爆發的詼諧曲、帶著疏離意境的緩慢行板,最後的夏康舞曲恢弘壯闊。
- 第三號:陰暗、沉鬱、內省,雖然有進行曲、對話和無窮動這類有動感的樂章,主要是情感不斷累積,直接通往悲劇性的帕薩加利亞,後面還有一段讓人揪心的尾聲;這些讓威斯培衛聯想到黑死病,甚至蘇聯的勞改營。
周靖庭說,就他查到的紀錄,這三首組曲以前在台灣演出過,但由一位音樂家在一場音樂會裡全部演完,這應該是第一次。
第一次聽布瑞頓,要先做功課嗎?
不用。陳世霖認為古典音樂是一種抽象的藝術,聽眾不一定能完全了解創作者想說什麼,但聽了總會有自己的感覺,而且在欣賞抽象藝術時會更看見自己。就像馬友友(Yo-Yo Ma)錄了三次巴赫無伴奏,不代表第二套在否定第一套,只是每個階段聽到同樣的東西,感受都不一樣。
「布瑞頓這首曲子他又是很人性的,所以我覺得他恐怕只是想跟你對話。」陳世霖建議放開自己去聽,不用給自己一定要聽懂的壓力;覺得曲子很棒,回家再上網查解說也不晚。台北場威斯培衛也會在音樂會中介紹他對這套曲目的認識。
這一集介紹了哪些威斯培衛的錄音?
官網的這一集收錄節目的談話段落,沒有包含曲子。節目中介紹的威斯培衛錄音有:
- 巴赫《第四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》,BWV 1010:〈吉格舞曲〉(第二次全集錄音)
- 舒伯特(Franz Schubert)《琶音琴奏鳴曲》,D. 821
- 蕭邦(Frédéric Chopin)A 大調圓舞曲(大提琴版,鋼琴:拉齊奇)
- 舒曼(Robert Schumann)《A 小調大提琴協奏曲》,作品 129
- 孟德爾頌(Felix Mendelssohn)《第二號大提琴奏鳴曲》,作品 58:慢板樂章
- 布拉姆斯《第一號小提琴奏鳴曲》,作品 78,大提琴版
陳世霖推薦舒伯特,是因為他以前練這首時用了很多揉音想把它唱出來,聽到威斯培衛的錄音才發現,不靠揉音反而更像在唱歌。舒曼的協奏曲則可以聽一位研究古樂的大提琴家怎麼詮釋浪漫樂派:揉音用得很有想法,樂句拉得非常長。
威斯培衛 2026 台灣巡演在哪裡聽?
- 高雄:11 月 28 日(星期六)晚上 7 點,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音樂廳,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全本六首。
- 台北:12 月 2 日(星期三)晚上 7 點半,國家音樂廳,布瑞頓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全本三首,紀念布瑞頓逝世 50 週年,威斯培衛會在音樂會中介紹這套曲目。
- 台中:12 月 4 日(星期五)晚上 7 點,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,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全本六首。
巴赫兩場因為曲目比較長,晚上 7 點就開始。購票方式和音樂會詳情請參考 OPENTIX 的購票頁面。